育儿的秘密?

去年11月看了一个BBC的纪录片, 叫 “ 育儿的秘密 Parenting Secrets ” 。虽然已经过去了一阵子了,我却常常想起。为什么呢? 这个片子明明在说 “家庭教育”, 可又不仅限于此。明明讲的是英国人育儿的不同方式,可看上去又有几分熟悉。

这部纪录片是英国著名的 “毒舌” 主持人安 (Anne Robinson) 领衔采访的。 在这部片子里,72岁的安,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皮夹克,温和了很多,只是不时毒舌还会出来“嘶嘶”几下。

片子的主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母亲 (A & B) 的对照和交流 ;副线是三个母亲(C,D, E ) 和两个父亲 (F, G) 的故事。

母亲A 是个 “ 推妈”, 非洲裔,三个孩子。她抓孩子抓得很紧,课后各种活动。放了学直接带孩子去体育馆训练,先坐两个多小时的公车再转火车,晚饭是提前做好的就在火车上吃。对孩子的期望很高。跟孩子一起锻炼时,不断鼓励孩子更高更快更好。 这家孩子每天学习加课外活动的时间是12个小时。 她对孩子说,**“如果你们将来要好的工作大的房子,现在就得努力” **。 目前看上去颇有成果,墙上都是奖状。
母亲B则完全相反,她是 “放羊一派” , 白人,全职母亲,五个男孩。身为受过培训的“森林学校(forest school)” 领队,她认为 **哲学理念和基本技能(比如,怎么切菜)是早教的重点**。她家里没有时刻表,没有严密周详的早教大纲。 她5岁和6岁的儿子不去学校,每天跟她去树林走一天,走到哪里是哪里。她认同北欧教育的方法,准备7岁才正式开始孩子的读写教育。

在片子里,这两位母亲要到各自的家中做客,相互交流。 互访期间,母亲A忍不住悄悄跟丈夫打电话说,“五岁了还不认识字, 这不行吧?” 。母亲A后来坦承:因为自己是第一代移民,所以希望孩子通过努力有更好的将来。 而母亲B的看法就是:**慢慢来,不着急的**。

除了这两位非常不同的母亲,安还采访了另外三位母亲和两位父亲。

母亲 C 是个 “ 贴身妈妈 The Attachment Mum ” ,有6个孩子,全职在家带孩子。
两岁前孩子不离身,交给爸爸都不可以; 晚上和三个孩子 一起睡。孩子想喝多久奶就喝多久,孩子要抱就一直抱着。所以每个有她出现的镜头里,她都抱着孩子。她在家教自己的孩子 。 有个镜头是她抱着奶娃,一边教一个女儿乘法表,一边教另一个孩子英语,却没有看到还有一个孩子明显在捣乱。(安的画外音:这有效率吗?)在她家,父亲在育儿问题上没有什么决定权。

妈妈D 是 按照手册养孩子。她有三个孩子 (3-7岁间吧),也有一书架的育儿书。(安的画外音:这是把市面上所有的育儿书都买了吧?)从房子和衣着看得出她受过良好教育并且收入不错。她有个方法叫 ‘通心粉罐子 pasta pot’ , 就是每个孩子都完成一个了目标 (比如,好好迟早饭,整理房间),就放三个通心粉在一个罐子里。每个孩子做到了,大家都有奖励来避免相互的竞争。如果罐子满了,就有奖励,可以是和妈妈一起烤蛋糕,或者一起出游什么。 这时主持人Anne 忍不住毒舌了,*“你这样做跟我训练我的狗差不多”*。

(可以看这段搞笑的片段 http://www.bbc.co.uk/programmes/p049vksj

妈妈E 是职场高管,有4个孩子。生完孩子三个月后就回去上班。早出晚归;出国出差,一样不拉。 因为收入高(压力大),请人来照顾孩子;原为记者的丈夫也乐于在家工作,给孩子们做饭。她因为工作错过了孩子成长过程中很多的重要时刻,但她说,她出去工作更开心,虽然社会常常让像她这样的职业妇女背上愧疚感。 可有趣的是她家女孩子的地位明显比男孩子高,也更自信。女孩子都想像妈妈一样以后做职业女性,再找一个顾家的丈夫。

爸爸F的手臂上刺了青,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。有四个孩子,每天要祈祷。 在家里,他强调规矩和服从;妻子也完全听从于他,四个孩子都非常听话,彬彬有礼,不看《哈利波特》。 他和每个孩子每月有一对一的时间,出去喝咖啡谈心。他大女儿快19岁了,和他说话的时候拉着他的手。

爸爸G是个单身父亲, 五个孩子; 他年纪不大, 微微发胖,领救济金再打一份临工,住在廉租房里。他试过各种教育手段,包括打屁股。 家里乱糟糟,孩子们穿着鞋在在床上跳。 看到这里,很多人可能已经把他定义为 loser(人生的失败者了)。但他早晚接送孩子,每天给孩子们做饭。他一边说 “自己做晚饭,买最便宜的,有时是来自捐赠的食物银行 (food bank) ” ,一边把罐头装番茄酱黄豆 和 香肠在锅子里加热。 然后分配孩子的晚餐,一人一个盘子,大人小孩围着桌子而坐。 家里没有电视,吃完晚饭后,他演木偶戏给孩子们看。而孩子也常常帮忙他做家务。他不陪孩子做作业,可他的每个孩子在学校里的表现都名列前茅,其中一个儿子还发表了一首诗。安读着孩子的诗歌,很感概的样子。
而安自己也远非传统意义的好妈妈。她年轻时事业成功,婚后酗酒,导致在女儿两岁时失去抚养权。直至女儿成年后,她经过努力,又修复了母女关系。(她有本自传,叫 《一个不称职母亲的回忆录》 Memoirs of an Unfit Mother)2000年-2012年她主持了一个非常有名的电视节目叫 “最弱一环 the weakest link” ,以毒舌出名。她在节目中带有讽刺的冰冷言辞,令人印象深刻,反倒受欢迎。

从A到G, 再加上主持人安所代表的另类母亲,这个片子呈现了英国社会的8种不同的育儿方式。

可见,育儿方式没有唯一, 而是一个 spectrum (频谱 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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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端可以是 “母亲的完全付出” , 而另一端是 “身担母职” 的单亲爸爸。安没有评论谁对谁错,谁好谁坏,而是挑战大众的刻板印象。她说,“ 现在的人啊,都追求一个不可能的目标 , 那就是成为完美的母亲(Now you’re all striving for an impossible goal which is to be perfect mothers) ”。

在我看来,每一种育儿方式的背后是父母的价值观和他们的生活环境。也就是说,**每一种育儿方式都是植根于特定的生存(生活)环境,折射的是一种(父母信奉的)价值观念**。

生存(生活)环境和价值观可以是流动改变的,也可能是相对固定稳定的。所以,育儿方式有不同的形式和波动。

当某种育儿理念被推送到面前的时候,不妨来分析一下这个理念源自什么样的社会环境, 折射的又是什么样的价值观。比如说,母亲A她所处的生活环境让她有更强烈的危机感,因此她希望孩子能在人生中努力保持领先的状态,因为她相信 “ 少时努力=将来的好生活 ”。

别人的育儿方式更好? 打个问号。这个过程也是对自己的价值观和生存环境的再次审视吧。

只有一种正确的育儿方式?打个问号。我们的大脑喜欢有规律的东西。 但是,抱歉,生活不是整齐归一的 ,不能被修剪成合意的式样放进一个公式当中。不用某个育儿方式套用在自己身上,然后把露在外面那些部分都修剪掉吧 。

而身为父母,我们能肯定孩子未来的生存环境会跟我们一样吗?孩子的价值观念能跟我们的保持一致?我们的价值观会不会随着生存环境的变化而改变呢? 讲到底,育儿的秘密在于父母的价值观。所以大领导说,‘核心价值观很重要”。 那,什么是家庭的核心价值观? 每个家庭都一样吗?有必要都一样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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