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儿难养( 父与子的故事 1)

下班,下火车,一坐上MR来接我的车, 他就是开始控诉, “ 你知道小开有多少坏?!我把车停在超市外面, 让他去买一瓶牛奶,他死活不肯!” 我郁闷地听着。他的控诉刹不住,车轮倒是先停了,到家了。

一进门,就看见玄关的鞋柜上有一封信,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妈妈收”,小开的字体。 小开看见MR到家,一猫腰,躲起来了。

信如下:
20130520-071430.jpg

我简单翻译一下:
20130520-071559.jpg

我头疼啊。这一大一小,我该如何是好?父,子, 好像都有点道理。

MR 是BBC (Brunei-Born Chinese), 小开也是BBC (British-Born Chinese)。 虽然都有BBC的抬头,性格脾性生长环境差别比太平洋深,比大西洋阔。MR上有一个大哥,下有两个弟弟,一个妹妹,三兄弟相互差一年(他妈妈是三年生仨的效率高手)。MR从小就很顾家,按他的话说,九岁就给一大家子做饭,洗衣。再大一些,还照顾弟弟妹妹,换换尿布什么的。家里种了兰花去卖,是他天天浇水。那他妈妈在忙什么?打麻将啰。他爸爸呢,上班!这样的生存环境和他巨蟹座的性格,让他很照顾人,但也很大家长作风。一直给哥哥弟弟妹妹出主意,打先锋,俨然他才是家中老大。

MR靠着奖学金到了英国读Alevel,可是Brunei的尖子生到了British的大学就挫了,好比是落后山区的寒门子弟要跟富二代官二代比,输就输在很多规则不懂上了。要上医学院,选的科目不对,家里钱也没有,最后读了“医学物理”。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去书店超市打工挣出来的,骑车回到家还得给兄弟们(他们也都在伦敦学习)煮饭洗衣。没拿到一等荣誉,但接下来读了计算机硕士,做过研究员,开过公司,一步一步,从穷学生到有产阶级,都是自己抗过来的。MR老是说自己是 surviver, 所以对人对己的要求都很高。

同为天蝎座,小开的性格更象妈妈我,以自我为中心,敏感,心急冲动;他对书本中的世界比周围的世界更感兴趣。最不同的是,他从小接受的是英国教育制度:鼓励为主,赞美为多。这种制度把“失败” 定义为 “推迟的成功”。 在学校他是gifted学生,可MR很少夸奖他,反而常说,“这没什么啦,中国的那些孩子比你厉害多了”。小开就会很受伤地反驳,“If you have nothing nice to say, don’t say anything/(如果你没有什么好话可说,就什么也别说)’.“爸爸为什么不可以对我kind一点呢?” 看到小开不愿意做家务,MR就很不高兴,“你这个lazy bone,我九岁就煮饭。。。。。。” ,小开手一摊,“也许我长大了,就有机器人当我的佣人。做家务,太没意思!”

小开不过9岁, 和MR的关系碰僵过很多次。小开4岁多,就含着泪,在墙上写 “我要离开这个家!” 可把我吓坏了。童言无忌的他说,’你给我换个爸爸吧”。 小开慢慢长大,MR唠叨不减。最近两年,两人冲突后,小开不是哭,就是气,不是摔门而去,就是跺脚上楼。这时,MR就瞪着我,“这个孩子给你和你妈妈宠坏了。我不管了。你们负责”!

MR不是不爱小开。小开出生后,有湿疹,睡不好。MR陪着他睡,一陪就陪了三年,没睡过整觉。小开认字是MR一个字一个字教的。最可笑的是,他在美国见到大哥,就说小开如何聪明,数学怎么好。

他们之间问题的关键在于:MR用自己的生存法则去衡量小开,要求他更坚韧,更耐心,更懂事。可是,这些品性,可能是天生的,可能是要长期培养训练的,或者需要一个环境的突变。

小开刚出生的时候,有个从教40年的同事对我说过一段话。根据她多年做老师的观察,但凡父子关系好的,儿子就有出息。父女关系大多是好的,母子关系常常是太好,母女关系通常不会太坏。好的父子关系却不容易。

灯下,我和小开面对面, 跟他解释为什么MR会这么生气,MR小时侯的故事,告诉他如果他能在家里多帮助大人妹妹, 我们会很高心感激。一起上网查了一下,看看在英国小孩子独自去购物的年龄是几岁,在什么样的情况下,小孩子可以独自去买东西。

小开好像接受了我的说法,关灯睡觉了。暂时就努力用母子关系弥补一下不到位的父子关系;妈妈,爸爸,孩子都要反思自己和对方。希望新的一天阳光灿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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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houghts on “小儿难养( 父与子的故事 1)

  1. 看乐谣同志写的父子故事,很有味道。这个爸爸像我,这个儿子像我女儿。在发达国家成长的孩子,多数都是如此环境。
    另外,文莱应该是个富裕和福利国家吧。

    1. 看来,父子(父女)关系不仅和性格有关,也和年龄,生活环境有关。我的先生自诩更认同英式的思维制度,可在教育孩子的时候流露出来的依然是传统的(中式)文化。我们的孩子成长在中西文化,新旧思维的交界,教养他们,给了父母们反思自己成长旅程中的那些思维哲学。
      文莱的国家很富有,可华人地位很低。MR出生在那儿,可拿不到文莱的护照。所以,他对那个国家没有一点认同感。

      1. 就做些小疯狂的事。掌起荷叶当雨伞,赤手吃米饭,穿不同颜色的袜子。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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