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之门:我的故事

记不清是从小学几年级开始我们才有音乐课,好像也是3年级吧。音乐教室在新教学楼的顶层,教室里放着一架崭新发亮的钢琴。钢琴在那时可是稀罕昂贵的物件,在那以前我只见过村小学的风琴,和姑姑的手风琴。多想摸一下,弹一下。可是老师一下课就把我们赶走,把钢琴锁起来,碰都不可以碰,一个手指印都留不下。

在上海,表妹有个玩具钢琴。我没有。4年级的时候,家里有了电视。看到电视上教电子琴,我就跟我妈妈说,我也想学电子琴。我妈说不可能,只有市里才有老师。从村里到市里,多么远的距离。天气好的话,我会坐在在家门口的石头门槛上发呆。木头的大门破旧了,不知是谁钉上了钢条。我远望天边隐隐的黛山,拨拨大门上生锈的钢条,哼哼我也不明白的曲子,那就是我的边弹边唱。去村头的桥边,折下一段芦苇,放进口中,那是我的笛子。小孩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。

音乐课是副科,在课程表里,可是常常不上。老师生病了,比赛去了,要考试了,统统改成自习课。只记得有一次上课学唱 ‘我们的田野’,我觉得真好听,时间好像静止了,天地间只有清亮的童音。

学校每年有歌咏比赛,唱得最大声,最整齐的那个班得第一名。现在想来那是吼歌比赛。五年级毕业的时候,我们班要参加学校的汇演,排练了两首歌:罗大佑的‘让世界更美好’ 和‘学习雷锋好榜样’。每天中午, 我们唱 ‘慢慢张开我的眼睛,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…’。最后去镇上的大礼堂排练,一个什么人说 ,‘让世界更美好’太难了,小孩子唱不好。所以,全班响亮整齐得唱完了 ‘学习雷锋好榜样’。

上了初中,好像就再也没有上过音乐课。我们那3年非常恐怖,只是读书;没有春游,没有秋游,没有课外活动。一年一次运动会,越野跑,跑到你吐。妈妈买了一台双卡录音机。她崇洋,买的磁带都是什么 ‘世界古典名曲’,1,2,3,4 ,几乎买了一套。总是说‘百听不厌’,就这么几盒反反复复地听。

到了上海以后,那就港台流行乐的时代了,90年代呀!谭咏麟,张国荣,小虎队,4大天王,等等。同学们个个有偶像,他们常常为谁唱得好,谁长得帅而争执。我一定是受了我妈妈的深刻影象,居然没有偶像。我也有一个随身听了,也会自己出钱买磁带。我最喜欢的保罗-莫里亚乐队的轻音乐,后来是詹姆斯·拉斯特。那个时候,这种磁带要到书店才卖得到。它们静静得躺在玻璃柜里,我的指尖摸挲着玻璃,心里犹豫着是买这盘,还是那盘。要想几个星期,才能决定付那10几块钱。

我20岁不到就一个人住了,自己做饭,自己照顾自己。搬进新家后,我决定不买电视,而是买了一台很大很重的多功能播放机。所谓多功能就是可以听收音机,磁带和CD。那机器还是我和妈妈两个人从南京路的某个百货商店抬回来的。晚上睡觉之前放上我最喜欢的CD,在美丽的音乐声中进入梦乡。早上,又是在音乐把我唤醒。音乐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。那时进口CD是很贵的,我发现了一个叫‘拿索斯’的牌子,同样的古典音乐CD,进口的要100-200元,而拿索斯只要20-30元。在上海音乐学院旁边的一条小街上有这样一家CD店,店主很深沉,从不主动说话。我也很‘深沉’,眼睛瞄来瞄去,看很多回,才选一张CD。他一定很烦我这个又没钱又古板的女孩子。

某一天,这个女孩子被一张画打动了。

长笛手——陈逸飞
长笛手——陈逸飞

我决定学长笛(其实这个决定又花了我大半年的时间)。费了很多周折,我找到一个音乐学院的女生当我的老师。在上音的门市部花了两个月的工钱,买了一支长笛。第一堂课是在她的宿舍里,一帮子人围观我把笛头弄得口水涟涟。为了吹响那个笛头,我花了3个星期(这么笨,老妈不同意我学电子琴是多么得有远见呀)。后来, 周六一大早溜进他们的破琴房上课。未来音乐家的摇篮,真的很破,门都关不上;还经常被看门的阿姨抓到,赶出去,因为我不是上音的学生嘛。现在想不起来,赶出琴房后,是在哪里上的课。只记得自己周六6点起床,换两辆车,从上海的东北角赶到市中心,横穿上海。上完了课,提着我的琴盒,走在人潮滚滚的淮海路,想着当天学的曲子,微微笑。我很笨,一条短短的曲子天天练,一天要练45分钟,有时周末回课的时候还过不了。这样学了两年吧,一直到我生了一场大病,不得不在家休半年病假。就不再去上课了,可还会自己练,吹几条自己喜欢的曲子。

再后来,就出国了。在带电饭锅和长笛之间,我选择了前者。后来被老公笑;他说,如果是西方人,他们肯定是带乐器的。他给我 买了一支2手长笛,比我原来的还好。可是这么多年了,一直在家里某个角落里蒙尘。年少的梦想,我什么时候才会重新拾起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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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houghts on “音乐之门:我的故事

  1. 那句“深沉”地跟老板交手,惹得我笑呵呵。
    开这种音乐店的老板,总是一点孤芳自赏吧,深沉是因为看不起人。
    女孩子家,除了弹琴,还有跳芭蕾的梦想呢。呵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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