韭菜

今年爸妈来英国,在后园开了一小块菜地;种上了豆子,韭菜,菠菜,莴苣等等。一时间生机勃勃,饭桌丰盈。

现在霜降将至,豆子,菠菜,莴苣叶子都黄了,到了季节的尾声,奄奄疲态。只有韭菜依然青翠,迎秋风而自舞,一个劲地猛长,又到了可以收割的季节。韭菜好种,‘什么风吹都生’,一年可以不停地收割,循环反复。要做晚饭的时候,我就去地里剪一把韭菜,炒鸡蛋,肉,虾皮(其实什么荤物都行)。不用放盐加水,一边炒,一边出水,因为嫩嘛。小酒尝一口说,‘嗯,有汤的菜,好吃’。去看朋友,也去割一把韭菜,总是受到赞美,‘哇,韭菜呀,好呀,难得呀’。我听了,心里老高兴的。

我的阿娘阿爷(奶奶爷爷)种过很长时间的韭菜。他们种了几十年的地,上了年纪之后,把水稻田交给叔叔伯伯去种,两个人在几分(一亩有十分)自留地里种点番茄,韭菜,茄子。自己吃不完的,就到镇上的小菜场去买,换点小钱。慢慢地发现韭菜最容易种,就一年到头仔细打理韭菜,几乎天天挑去菜场买。

还住在村子的时候,我没事就晃去看阿娘阿爷。他们的房子是老式平房,外墙是碎瓦和泥土垒起来的,有点歪了。有一扇木窗,也关不紧。推开木门,迈过低低的石头门槛,就看见他们两个在后门口的灶头前择韭菜。关了后门,可以看见外面闪闪的亮光,因为后门也破了。开了后门,可以看见他们的猪圈。他们看见我来,总是很高兴,‘囡su(孙女)来了。到阿娘的凉亭来了’。手也不停忙着摘去杂草,用手掌码齐韭菜根,放进竹担子,准备来天一大早到镇上去卖。他们的手粗大黝黑,指甲里嵌满了泥土。

韭菜的生意倒是不错,他们也攒了点钱。过年的时候给我的红包总是又大又厚。阿爷很老了,一年到头穿件旧棉袄,他有肺病,可是烟照抽,酒照喝。早上起来2两黄酒,咸泥螺嘬嘬,骂两句笨老太婆。放下筷子去村头的小店晒晒太阳,嘿嘿笑笑,间杂着几声咳嗽。

后来我爸妈搬到了镇上,我去了大上海,只是暑假寒假回家。放假的一天,我听见有人敲门,一开却是阿娘来了。门口停了一辆小三轮车。阿娘拎进来一篮子鸭蛋。她坐下茶也不喝一口,拉着我的手, ‘哎呦呦,我这个囡su 怎么穿得这么实惠,也不象那些年轻的都花花绿绿的。’ 又说,‘今天卖完了韭菜,我来看看你。这鸭蛋我阿娘养的。放在河边的。’ 屁股还没坐热,她就说要走。留她吃饭,也不肯。只说还要给阿爷做饭去,骑了小车就走了,我觉得很惭愧,放假回来也没去看他们,倒让阿娘来看我。

我对阿娘阿爷比对外婆亲。总觉得外婆重男轻女,不喜我这外甥女–他们女儿的女儿。而阿娘阿爷,对我的喜爱和偏心明明白白,我是他们唯一的孙女,半个上海人,皮肤白,种种小处都是可以向村人们夸的;说的时候,掩不住的高兴。

说来也奇怪,他们种了那么多年韭菜,我一直不吃,嫌味重。内心觉得韭菜是北方人吃的,不明白为什么北京人说韭菜猪肉饺子是人间美味。自从有了后院的这一小块韭菜地,才知道它真是好吃的东西。

‘畦畦韭菜,秋至蒙霜。芳根不死,春又萌香。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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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houghts on “韭菜

  1. 国内是以白为美的嘛。 我是比白人还要白哦,人说我 ‘红白细嫩’,还不容易晒黑。可惜这里不是这样。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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